無題（于死亡）

於是他無可避免的想到了死亡。

站在浴室裡，溫熱的水流順著日漸生長的頭髮傾瀉而下，如同一雙情人的雙手般流過鼻樑雙唇，流過他的胸膛小腹胯下，流過大腿腳趾，然後在他腳下彙聚成一條潺潺的小溪，帶著他的體溫氣息流入排水口。

彷彿流入排水口的不再是清水，而是包含了他的生命姓名的液體，是想滲透皮膚，從細微毛孔流進體內血管，浸濕五臟六腑乃至靈魂最深處，但卻又不得門而入，被排斥在體外的液體。水流帶著他的一部份流入下水道，與整棟大樓里其他單位的污水混合。但融合只是物理上的。誰又能吞噬他的靈魂氣味，如同巨噬細胞吞噬外來物質一般。

於是他不由自己的想到了死亡。

死亡就如被排入下水道的水流，流水如時光，一點一滴從身上流過。他閉上雙眼，擁抱黑暗，想像著自己如未出生的盤古在一片混沌之中安眠。如夢之濱。撐蒿的人載著他航向未知的彼岸，或是茫茫霧色中的一盞漁火，或是溫柔細軟的黃金沙灘。他只想離開。

於是他無可奈何地想到了死亡。

就如學生時代課本里爲了改寫命運而劃開手掌的男生一樣，他不禁想到了死亡，和死亡以後的世界。緩緩上升的熱氣迷茫了淋浴間的玻璃門，他在一片水汽氤氳中看不清外面的世界。滑開門的那一瞬間，迎面而來的寒冷空氣彷彿死亡的呼吸。陽光照在佈滿細小水珠的軀殼上。他的肌膚如青春一般嫩滑；窗外，柳樹枝頭開始發芽。